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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荐读|顾偕荐读尤佳的诗

作者:顾偕 尤佳 | 来源:中诗网 | 2021-09-23 | 阅读:

  导读:在文本上,“破碎”可以是种触动、警示、甚至怜悯,但诗人必须要有更大的胸怀和爱,更多的去关心纵然是有过破碎的这个世界,不然诗歌的智慧,则难以成为希望的曙光。

名家荐读

这是一首较长的内省之诗,作者深陷严肃之乡,表象的崩溃可以是“天空中/流星划过/泪水长流”,实质迎来的却是一种对内蕴尊严理解的补偿。敢于大声宣称“正在发芽的树木/停止了生长”,斯种由内心激发出的认识深度,不是对我们置身世界的主观臆测,“破碎的词语”也更不会是缥缈的。破碎并不意味着放弃寻找,有时残酷的优美,恰恰富有更大的热情。焦虑艺术可能总要遭遇到世态与自然和谐的失败,但事物中的价值,毕竟总有成熟的本质所在,因此诗人只要能用思想与意象对外在破败景象一直勇于抵抗,即便一切“旅程才刚刚开始”,所有由幻想元素重新“淘洗的沙子”,自当就会形成甚或呈现内在的平衡与完整。每个社会都会有困难时期,诗人除了毕生敬仰灵魂,除了怀疑和批判,同样不妨以永不疲惫的想象力,替时代开辟出更多更为美好的缤纷世界。这样从今往后哪怕是“他奔跑在/春天的水上”,相信历史也会因此而欣慰而浪漫,也会将诗歌作品不再仅仅看作是种情绪冲动。正直当为诗歌的灵魂,历史应容得下诗歌来为任何一个时代的精神服务。从诗学观而言,破碎向来不会是种悲观与消极,这里的“破碎的词语”,更非是诗人直觉构想的轻率表达,倒是“我的手臂/够不着/歌唱的树叶”,一种厚重的自白于浓烈的精神体验中,相反却折射出了信念的力量。在文本上,“破碎”可以是种触动、警示、甚至怜悯,但诗人必须要有更大的胸怀和爱,更多的去关心纵然是有过破碎的这个世界,不然诗歌的智慧,则难以成为希望的曙光。
  ——广州市作协副主席 顾偕

 破碎的词语
尤 佳
 
     我就这是一首只有开头,沒有结尾的诗。假如你承认这就是诗。
                                          ——题记

 
01
我不会替语言
说话

我要语言替我
表达

02
柔软的云
停在高空中

机翼,反射着
明亮的阳光
小心翼翼地穿越
而过
 
03
白云撕开的口子
迎面扑来

目光中盛开的花朵
隐藏在笑声里

04
左边的天空
是早起的月亮
独守一片蔚蓝

右边,是太阳
跃动着的金波

05
翠绿,塞满双眼

但其中
也不乏红土的耀斑

师傅说
花,已经开败了

06
人在这片天空下
心,却念着另一片天空

他又开始流浪自己

07
优越的树木
描绘着风的形态

匍匐的野草
书写着风的心情

08
我的手臂
够不着
歌唱的树叶

词语的碎片
轻轻划过双唇

09
旅程才刚刚开始

距离,可能会
使事物变得清晰

10
年前突然而至的
雪,还在燃烧

它的温暖
展示在
孤独者的耳垂

11
辗转反侧
是今夜
惟一活跃的词语

发酵的睡眠
一再被省略

12
有时候
人生就浓缩在
一滴露珠里

好些个岁月
他一直寻找着
这样的露珠

13
仿佛这个春天的一切
都是美好的

假如我们的脑子里
没有砍刀,没有失联
没有枪声

14
然而
这些跳动的词语

在血液里,亢奋
在泪水里,肆虐

15
青春的山岗
落叶,渐趋枯萎

爱情的叫声
响彻,整个夜晚

16
淘洗的沙子
瘫痪在岸

逐光的浪涛
争宠相拥

17
宗教的信仰
挂在当风的窗口

乌鸦的翅膀
遮蔽了半个天空

18
时光的荆棘,时常
刺入我们的内心

还有多少新芽
长满未来的天空

19
他奔跑在
春天的水上
满怀季节的情怀

尽量向上升的
天空,靠近

20
现实泛青的葡萄
堵在心头

软弱无助的言语
落英缤纷

21
胚胎,渴望
来到人间受难

却再一次
被淹死在失望里

22
正在街道上
奔跑的车轮
 
突然被轧入了
一枚钉子

23
是谁,在用目光
努力地给我温暖

此刻,阳光在云层之上

24
首先省略掉
已计划好的说辞

努力学会
通过脸色辨别方向

25
回望来路,无论是
宽阔大道
还是细如羊肠

他曾经留下的脚印
都被后来者
掩盖了

26
何时,开始学着
祭奠青春了
 
总想,听听它
跌落时的声音

27
我已经从词库里
删除了浪漫
只留下,心疼
  
并且,在生活中
时时应用

28
光亮,穿透
正在跑动的事物

我喜欢淡蓝色的早晨
闪耀的露珠
和准备飞翔的蜻蜓

29
凉爽的风
在温暖的阳光中吹拂
还带来了海水的气息

它们将改变我的思维
坚定我的方向

30
春天的风
使我变得冷静

我把自己
交给了季节  
交给季节中
解放的河流

31
崇高的信仰
来自于我心中
最心疼的那一个人

她现在,不在我身边
但我也能拥有

32
鱼缸里的鱼
已不见了踪影

只有两株水草,偶尔
微微地摇曳

像是追忆,或者诉说

33
街面上人来人往
他们与我擦肩而过
却并不看我

我准备好的微笑
只好凋落

34
其实,精明人
是不存在的

所谓的傻子
也是不存在的

这个世界
只有疯子最真实

35
从什么时候开始
日落总是令人不安

模糊的黑暗
使窗栏更加沉重
忧伤闪耀

36
云南大理的天空
干净而蔚蓝

林太平高举的红铅笔
放射出万丈光芒
照亮了孩子们的脸

(*林太平,云南大理某山村教师)

37
今夜,琴键破碎
声音喑哑

天空中,流星划过
泪水长流

38
孩子们的心灵
在泪水里闪光

我体内的潮水
一层高过一层

猛烈地
拍打着柔软的内心

39
今天的风,挟持了
沙尘。视野模糊
仿佛又近视了
三百度

新芽,呼吸困难

40
一颗子弹
穿过飞翔的苹果
速度快过声音

最后抵达
对面山上的太阳
红色四溢

41
春意嘎然而止
冷空气突然从天而降

风吹旷野
复苏的心情
和云朵,瑟瑟发抖

42
正在发芽的树木
停止了生长

熬过冬天都没有
飘落的树叶
哀怨或者低泣

光明退守黄昏

43
大米撒落一地
老鼠缩头藏尾
星光很快熄灭
我仿佛踩在云里

44
降温的雨,一滴一滴
打在树叶上

用心倾听,你就能
感觉得到,它的疼痛

落地就溅起了水花

45
假如苹果树
不再开花

假如开花
只是一种形式

假如阳光
从没有照耀过我

46
雪,从寂寥的天空
飘飘而下,柔和冰冷

有时却并不干净
偶尔误入我的诗歌
仅此而已

47
钟声正在消逝
一只孤单的鸟
正在飞翔

它是否能够
飞越眼前的河流

48
两只蚂蚁
在盛开的花朵上
相互撕咬

多云的天气
雷霆万钧
而又寂静无声

49
风平浪静

仅仅是
沉睡在书中的

一个词语

50
聆听
我在黑夜里
聆听婴儿
绝望的哭声

天空和愿望
越来越远

51
疼痛,不知不觉
在骨头里生成

玫瑰,也在疼痛

52
我停了下来
只为地上
翻滚的树叶

其实,我并没有
想过要把它
写进诗里

53
风在打转
尘埃高过睫毛

风,在为被镂空的
太阳,树碑立传

54
兴奋的火车
飞快地往前奔跑

静卧的轨道,伸进
青山的心脏

一张张模糊的面孔
一闪而过

55
如何辨认童年的面孔
是这几年困扰我的问题

记忆中的田埂
至今一片泥泞

56
身体的内部
是跳跃的词语

词语的核心
是打开的虚无

57
一季新绿
在夏天的尾声中
褪去单一的色彩

童年,似乎就在这样的
境遇中,悄然消逝

58
陌生人,拥挤在
有限的空间里

展开的语言
像各种形态的树叶

有些树叶,虽然美丽
却不是真的

59
往事像一片树叶
在河面上随波逐流

鱼,潜伏在深水里
它们的目光,只注意
黑暗中飘浮的微尘

60
昨天的疼痛在夜色里
时隐时现

胃镜下的粘膜
依然泛着光滑和粉红

61
昨天,不是天气骗了我

一个卖灯的,用笑容
把明亮的灯光
藏在谎言的背后

同雾霾一道,覆灭了
我热情的火焰

62
所有的诗句
都已编排就绪

封面,展开蔚蓝色的
梦想,等待飞翔

63
关掉疲倦的灯光
我看见夜色的翅膀
在寒冷的树叶上
任性地闪动

此景,惟我尽享

64
昨晚写下
今年的雪
依然没有回来

今晨起来却见
细细的雪花
漫天飞舞

65
很久没有听到鸟鸣了
温度计挂在墙上
对周围的事物
一片漠不关心的样子

我看见一只长脚蚊
倒挂在天花板上

66
变压器烧坏了
深夜的微光

美丽的诗句躺在
喑哑的印刷机旁边

67
稀疏的雪花
轻轻落在我的脸上

让我马上想到一个词
杂乱无章

它的冷,敌不过
我内心的温暖

68
远去的铁轨
在渐渐模糊的
黄昏中,越来越孤冷

归巢的鸟
把最后一抹暗色
投在了铁轨的脸上

69
破封的包装
让昏黄的灯光
再次欲言又无语

那梦想中的蔚蓝
终究没能布满天空

大海的涛声依旧
却又无人倾听

70
耳鸣不绝,持续响彻于
冬春之间的深夜

白天飘过窗口的树叶
此刻,又悄悄回到 树枝
它的长势
明显强于以前的岁月
万赖寂静的是
今夜瑟瑟发抖的月光

                 2014.03
作者简介

尤佳,先后于《星星诗刊》《诗歌报月刊》《诗神》《作品》《鸭绿江》《青年作家》《散文诗》《中国散文诗报》《散文诗世界》等发表作品500多首(篇)。有作品分别被收入《中国·成都诗选》《当代文学精品选》《中国诗歌选》(2015)《四川诗歌地里》《百年新诗——2017精品选读》《四川诗歌年鉴2018》等多种选集。著有诗歌合集《诗家》、个人诗集《茶几上的苹果》《时间的形状》《针锋相对》《听叶子落下的声音》等。主编诗集《一束火焰在黑暗中》《梦想中的蔚蓝》。

责任编辑: 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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